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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2006

    《第二张素描 终》

    会飞的鸟儿          

       在饭店外面,有片小小的花园,水月拉了我偷偷跑到这里,我不知道她干嘛如此神秘.

      "有什么事快说好了,干嘛整的跟做贼似的?"

       "急什么?里面太吵了,我想和你的聊聊而已,最近过的如何?家也搬了,电话也换了,死FRANK也跟我假装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我叫他不要告诉别人的,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这样会急死人的知道吗?你这可好,静一静就好多年,你是否大脑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

       "静了这么多年,想通了什么吗?"水月侧过她漂亮的脸蛋,理了理她迷人的长发.

       "差不多吧."我不敢确定,因为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在敷衍我."水月淡淡的说.

       "没有啊,"我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而已."

       "什么事想不明白?"水月依然不正眼看我一下,她的声音少有那么深沉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这时我才发现我有点奇怪,突然间发现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过来的,根本没留下蛛丝马迹去回忆,仿佛一片空白.

       "那你能否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水月一反常态的平静让我有种不大好的感觉,按她的脾气,现在应该早就勃然大怒并拳脚相加才对.

       "这几年,我就是天天无所是事,写写稿子,写写歌词,没事去酒吧听听歌,和朋友们出去玩,上网,打游戏,看电视,听音乐....."

       "行了,行了."水月挥挥手打断我如数家珍般的汇报,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对她还在耿耿于怀吧?"

       "谁?"我又开始糊涂,今天定是我最糊涂的一天,很多人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也许你已经忘记她叫什么名字,不过我给你个提示,还记得你曾经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吗?那素描,你现在还挂着它吗?还是天天看吗?"水月转过脸来,看着我,我看见她的眼神,冷冷的,脸上也没有表情.

      "你是说那素描?"我问.

      "嗯,"水月点点头,说:"你还记得那是谁画的吗?"

       "那是谁画的?"我的话脱口而出,之后我才觉得惊讶,我竟真的忘记了那幅我一直无法理解的画是谁画的了,我只记得那是一个朋友给我的,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可是我却一点也无法想起来是谁.

      水月的脸上挂着的表情好像在说:"所以啊!"

       我变的迷惘,一段时间的思索之后,说:"我真的忘记了,能告诉我是谁画的吗?"

      水月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你真是个没用的男人,小寒!"

       我一时间被她骂的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她接着说:"我本来以为那件事会影响你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它困了你七年,甚至你现在都已经忘记了一切,你却依然困在其中无法自拔,你再不是我当初认识的小寒哥哥了,你现在....."

       "停!"我大声喝住了她,也许我把她吓着了,她惊慌的看着我,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说:"先别急着骂人,我想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现在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水月闭上眼睛,很痛苦的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说:"发生了什么?哈哈!"她突然答案吼一声:"七年前你的女人死啦!"说完,怒气冲冲的扭头而去,她手捂着嘴一路奔跑,好像哭了,我没去在意那么多,我一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就好像真空了一般,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月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七年前你的女人死啦!

       我开始疯狂的抓自己的头发,脑袋疯狂的运转,那种痛苦感非常的熟悉,曾几何时,这种痛苦曾经使我彻底的崩溃,我脑海中开始不断的闪烁着今天一天以来的很多话:"七年前你的女人死啦!" "你从那里走出来了吗?" "我是说七年前的那件事." "七年前?没什么事发生啊,有什么问题吗?"

      终于,有个名字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小冰!"我大喊一声,引来很多人的注目,我登时记起来了所有事,那感觉就好像电影里失忆的病人突然间清醒一样,七年来我所做的所有事,以及七年前那让我彻底崩溃的一个晚上.

       小冰,我真的想起来了,那幅素描是你画的,你说那画上的女孩是你,那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也是你,你说你想做一只会飞翔的鸟儿,你说你那时便可以自由的飞向有我地方,不论那是哪里.

       小冰,七年前的三月十一日,也就是七年前的今天,你真的实现了你一生的梦,你变成了一只能飞的很高很远的鸟儿,可是你却没有飞向有我的地方,你去了天堂.

       小冰,我依然记得七年前的今天,北京时间凌晨五点十七分,多伦多时间三月十日下午四点十七分的时候,你打了一个越洋电话给我,你说你的父母亲人就在你的病房外面,由于你的病传染严重,他们无法进来陪你,你只好打电话给我,你的声音好小,小到我能听的很清楚你的家人的哭声.

       小冰,那天你说你要变了,你终于可以变成鸟儿高飞,你说你会飞过太平洋来加拿大陪着我,永远不会离开我,你说叫我不要哭,幸福终将会到来的,我听着你的声音渐渐的细弱,渐渐消失,伴随着电话那边传来的一声手机落地的声音,我的眼泪由眼睛的每一个角落倾泻而出,对不起,我还是哭了.

       小冰,你放心好了,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麻木,我现在不会再哭了,七年前你在与一种叫做SARS的病魔挣扎了14天后,它带走了你,也带走了我七年的生活,你的家人说你的身体被火葬,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你就这样一来化成一缕青烟,变成了鸟儿.

      今天是你的忌辰.

       我走回停车场,坐进我的老款BMW上,猛然发现我房间里的那个卡通的皮卡丘闹钟放在挡风玻璃前面,我想起来,这是我多年来的习惯,出门总是将这个闹钟带上车,我从不带手表,这个闹钟便是我唯一掌握时间的东西,现在闹钟正指着7:15分.

       FRANK,抱歉,我又再一次无法参加你的婚礼,原谅我两次错过你一生最重要的事之一,可是,今天是小冰的忌辰,我无法在今天去参加你的婚礼,可是,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你能理解,不是吗?

       我的手机响了,是短信,三个短信息,都是FRANK的,我打开第一个,FRANK说:

       "兄弟,你没来参加我的婚礼,我明白,你一定记起来什么了,不是吗?其实今天的一切,都是为你而设计,我老婆的话,我父母的话,水月的话,都是为了你而精心设计,而这一切,也是出自小冰的意思,七年前我收到她托人转发的一封E-mail,说如果几年后你一直无法振作起来,那么便如何如何来唤醒你,她精心设计了一切,为了你.所以你看,她虽然走了,但她依然活着,不是吗?好好调整一下自己,做回原来的你,为你自己,也为了小冰,水月叫我带她向你道歉,刚才那样骂你,保重.

       这段话很长,FRANK用三个短信串联起来发给我,我笑了笑,关掉手机,打开汽车音响,那是一首我和小冰都很喜欢的歌,这些年我一直在听它.....

      "Angle, Angle,请你留在我身边,Angle, Angle, 请你不要放开我的手....."

      你真的变做了鸟儿,但你依然在我身边......

    尾声

       坐在候机室里的长椅上,身边的座位只寥寥数人,凌晨的机场有点清冷,只有广播的声音让人觉得一些温暖,我不停的敲击手提电脑的键盘,写一封信给FRANK.

       "FRANK,很抱歉我又要离开了,我正在机场的候机室里给你发这封信,我正要去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我要找回曾经的自己,有些话不用再多说了,一切你都明白,不过,有句话一定要说: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告诉水月我很抱歉又一次玩消失,不过,谢谢她那天的一顿臭骂~~~~~:),  不多说了,你们要保重,特别是你,等我回来一定要做小侄子的教父,保重!"

                                     ------风寒

       点击发送,我通过手机送出了这封信,关上电脑,看了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开始登机,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跑道上几架飞机在缓缓的移动,仿佛它们也很疲惫,关掉手机,打开手提包,取出一张折叠在一起的纸,打开,那是一幅画,这是FRANK寄给我的画,他说他已经保管了这幅画七年时间,该给它真正的主人了,仔细的看了看这幅画,依然是幅素描,依然简单,一棵树,一朵云,树下一个清瘦的女孩微笑着向我挥手,天空上,太阳下,一只鸟儿在飞.....

       远方的天空微微泛蓝,身边的空气依然平静而安详,这是第二张素描,我想.....

     

     谨以此文献给被SARS夺去生命的人们以及他们的亲人朋友.

     

    2003年6月4日晚 于 多伦多

    《第二张素描 3》

    久违的妖孽
       FRANK一向都习惯铺张,从他在网上发给我的他在美国的婚礼照片就能看的出来。他一如我一般喜欢摇滚乐,所以,他邀请了他最喜欢的英伦摇滚乐队来到他的婚礼现场演绎,据说那一次婚礼用掉他这么多年来几乎所有积蓄,他总说:“人生只有那么一次,当然要隆重点。”
      我说:“那如果你离婚后再婚呢?”
       FRANK拍拍我的肩膀说:“相信我,我既然决定和她结婚,就已经决定了不再会说分手,而她亦然。”
       FRANK总是很自信,可是,真的一切都能如人所愿吗?我总是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总是忧郁不决,这是FRANK形容我的。
       站在大厅门口,纵览整个宴会厅,不知道FRANK在国内也能找出这么多朋友来,不过有一点是FRANK毋庸质疑的,他无论在哪里,永远都不会缺朋友。
       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明亮的感觉,脑中残留的酒吧与迪厅的喧闹仿佛在和我眼前的一切相交融,或许如此喜庆而热闹的场面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在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的引领下,我来到属于我的桌旁,这张桌子临近新人父母的主桌,很多年都没有拜会FRANK的父母,自从他们随FRANK一齐移民到了英国开始,于是我起身走向主桌。
       “哎呀!这是谁呀?不是小寒吗?”FRANK的妈妈很高兴看见我,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年前,我护送他们一家离开国内的时候。我也很高兴她还能认的出我来。
       “叔叔,阿姨你们好,真的好久不见了,最近二位身体还好吗?”我笑着向二位老人打招呼。
       FRANK的父亲是位很威严的老人,一头白发梳的整齐而健朗,岁月蹉跎的脸上一对炯炯有神的双眼和高挺的鼻梁,充满智慧的感觉,年近60的他,并没有配带老花眼镜,这使他的眼睛更加有神,而他的头发却已经全部花白,可以想象他年轻的时候一定也如FRANK一般英俊,这一点,FRANK继承了他很多。
       “小寒,最近如何?好多年没见你了,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呢?”FRANK的父亲一把浑厚沧桑的声音听来十分的舒服。
      “也没什么好忙的,还是在编辑部,做本行了。”
       “还玩音乐么?FRANK小时候一直很羡慕你玩音乐,只是我管教他太严厉,没能让他和你一起走这条路。”
       “呵呵,现在看来叔叔您当年阻止他是对的,我觉得他现在真的很享受他的生活。”我看着舞台上忙来忙去的新郎,由心底说出这句话。
       “只是这孩子比较上进而已,他今天的生活是他自己努力而得来的,我只是给他指明了一条路而已。小寒你也要加油了。我一直坚信你比我们家的FRANK要强。”
       “叔叔教训的是。”从小到大,FRANK的家人总对我关怀备至,就如我另二位父母一样,我常常羡慕FRANK生于这样一个家庭。
       “其实你叔叔并不是想教训你,我们只是想知道你现在有没有从那件事里走出来?”FRANK的母亲微笑着说。
       可是我却再次陷入迷惘,他们二位老人所说的从那里走出来,到底是指哪里?
      “对不起,阿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看着二位老人。
       而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表情似乎很惊讶,FRANK的母亲转而对我说:“我是说七年前的那件事。”
       “七年前?”我努力回想七年前发生的所有大事小事,可总是没有一个头绪,“七年前发生什么事:”
       我话音刚落,FRANK又从身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聊什么呢?小寒,你很久没见过我的父母了吧?”
      “是啊,有六年了。”我笑着说。
      “你们在聊什么?”FRANK看看我,又看看他的父母。
       “我们刚说到七年前的事,可我似乎又想不起来七年前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我一脸茫然的望向FRANK。
       FRANK看了看他的父母,转而对我说:“七年前?没什么事发生啊,是否弄错了?”
       一时间,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FRANK似乎想打破这僵局,说:“可能我老爸他们弄错了,我记得没什么事发生,别多想了过来帮我忙。”
       “是吗?可是......”我正在疑惑的时候,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是女人的声音。
      “风寒!”
       我猛然回头,一个漂亮清秀的女人站在我眼前,鼓着腮帮子狠狠的瞪着我。
      “不会吧?你是水月!?”我惊呼出声。
       “亏你还记得我!你消失啦?”她朝我一顿吼叫,实在与她那张淑女般的脸蛋十分不配,但是,我早已经习惯了。
      “这个嘛......我们似乎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一段时间?”她狠狠拧了我的胳膊一下,说:“三年也叫一段时间?那一辈子有几段时间啊?”
       “我的妈呀!好家伙!你个死丫头三年了都没个变化!还是个泼辣女人!”我揉着被拧痛的胳膊说。
      “怎么着?你不也没变?还是副爱理不理的死样!”
       “你再这样下去,看还怎么嫁出去!”我指着那丫头的鼻子说。
       这时,FRANK走到我身边,在我耳旁小声说:“今天水月和她男朋友一齐来的。”
      我一愣,这才注意到她身后高大帅气的男孩。
      “你好,”那男孩笑着伸出手,“我叫沈平。”
       我和他握了握手,上下大量了他片刻,接着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干嘛?我老公不比你个死人帅多了?你叹个什么?”水月说。
       “我在想,这么好的男孩怎么会被你给糟蹋了呢?天理何在呀?”
       水月先是一愣,然后显然是气急败坏,连话也说不出,只狠狠的跺了一脚。
       FRANK上来打圆场,对那个男孩说:“别介意,这小子就是这张臭嘴,开玩笑而已。”
       那个男孩的确算的上一位很君子的男人,微笑着摇摇手,说:“没关系的,水月经常和我说起你们二位,她今天知道风先生要来,早就说非要教训教训你,其实我叮嘱过她,别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不?”
       水月回头又拧了沈平一把,说:“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连你也是!”说完便跑去FRANK父母那里去了。
       我们一阵哄笑,沈平却转而对我说:“不过水月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我很爱她。”
       我愣了片刻,因为我这时非常清晰的看见他一脸的坚定,不错,他们的确很般配,这个沈平,大度而稳重,帅气而专一,水月真的很需要这样的男人。
       “不错,有你陪她我就放心了。”我笑着对沈平说,“好好珍惜,这辈子你将永远快乐,你个超级幸运儿!”
      “放心好了,我会的。”沈平又再和我握了握手。
     水月的确值得他这样爱她。她和我以及FRANK几乎是一体的,记得我和FRANK在高中时候第一次认识水月的时候,被她当众一人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只因为我们唱双簧一般假装为追求她而大打出手,急的她拉我也不是,拉FRANK也不是,而我们实在忍俊不禁的时候,在全班人的注目下笑了个天翻地覆,然而却激怒了她,登时令我们下场颇为凄惨。
       不过那两个耳光,却最终让我们成为最好的朋友,FRANK和我总是特别照顾小我们三岁的她,特别是FRANK,几乎让我误会FRANK是否在高中时候便喜欢水月,这事我甚至一直耿耿至今。而那时候,学校里几乎没有人敢追求水月,只因有一次一个欺骗水月感情的小子被我和FRANK揍到不敢来学校。这些少年时候的记忆总是深深的刻在脑海中,永不曾忘却。
       “喂!你跟我来!”水月用一个巴掌把我从回忆中拉出来,话没说完便往外走。
       我无奈摇摇头,和沈平打了个招呼便随她而去。难道FRANK说的能镇住我魔性的便是她?

    《第二张素描 2》

    苏醒的记忆
       被FRANK拽到休息间,他递给我一支雪茄,并坐到我身边。
       “叫我少抽烟,你小子倒是挺奢侈。”我看着手中的雪茄说。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FRANK一边说,一边点燃自己的烟。
       “靠!你知道我不喜欢抽雪茄。”我也一边说一边用烟钳夹掉雪茄的一头。
       “少废话,不抽拉倒。”FRANK深吸了一口。
       “OK!当我什么都没说。”我笑着点上烟,“准备在国内待几天?”
       “明天晚上就走。”FRANK说的轻描淡写。
       “什么?你有没有搞错?难得有空回来,还不随我去南京玩个天昏地暗?”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提‘玩’这个字?”FRANK摇了摇头,说:“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董事长只给了我三天的假期。”
       “有必要么?又不是赶上经济危机,干嘛那么一副大军压境的阵势?”我一甩手,烟灰掉了一地。
       FRANK用纸巾擦了擦地板上的烟灰,说:“我真不知道你在北美呆了4年都在想什么,依然还是一副不见馆材不掉泪的死样。”
       “何必那么着紧,一辈子只有那么十年的青春,干嘛活那么累?”
       FRANK突然盯住我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我也凝视他的双眼,想从他那奇特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可惜,我实在看不懂。
      “你变了,小寒。”FRANK突然迸出这么一句话,着实让我吓了一跳。
      “变在何处?”
       “你或者是变了,或者你这么多年来都在骗人。”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又深深的吸上一口烟,好让烟草刺激我大脑的运作。
      “你明白的很,不想说也罢。”FRANK无奈的摇摇头。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深沉了?哈哈!”我笑着拍了拍FRANK宽厚的肩膀说。
       “不提了,来,给你引见我老婆,她还没上妆的时候最漂亮,你小子艳服不浅。”FRANK放下抽了没几口的雪茄拉了我就往内间走。
      一进房门,的确是让我吃了一惊,只见一个一身婚纱的女子正在四个化装师的摆弄下首尾难顾。她的确是个美女,她保留了东方女子的娴静幽雅,同时,多年生活在西方世界的关系,让她身上有了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特别是身着婚纱的时候。
       “PINKY,介绍一下,这便是我在国内最铁的兄弟,风寒,你知道的,叫他小寒就可以了。”FRANK又转向我说:“这便是我老婆PINKY。”
       “你好。”我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你好,不用客气,我从FRANK那里听说你很多事,还有你和小冰的事我也听说了,幸会。”她很甜蜜的一笑,很美,可是我却突然间想不起她说的小冰是谁。
       “小冰是谁?”我转问FRANK。
       “你不记得了?”FRANK的表情很惊讶,很意外,可我真的不想不起小冰是谁,但是却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我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可就是想不起是谁。
       FRANK讶异的表情一直保持着,我推了他一下,说:“小子别卖关子了,是否又耍我?”
       FRANK扑嗤一笑,拍着我的肩膀说:“哈哈,小子还没退步到那程度,可喜可贺!哈哈!”
       “靠!真无聊!”我甩开FRANK手臂走出那间屋子,我甚至忘记和新娘打招呼,因为我有些疑惑,FRANK先前那惊讶的表情太真了,我不信他能装的这么真,特别是在我面前。
       而且,小冰这个名字我越来越大越觉得熟悉,好像从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一步步走出来,越来越清晰,就在这时,FRANK在身后狠狠拍了一下我肩膀,说:“想什么呢?吓傻了?走,我们出去聊聊,不用憋在这鬼地方,闷的慌。”
       “FRANK,你刚才真的只是开个玩笑?”我看着FRANK的眼,很正色的说。
       “怎么了?当然是了,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FRANK一脸坦诚。
       “算了,”我一甩手,“你老婆的见面礼果然新奇。”
       “哈哈,一般了,这只是小儿科,厉害的你都没见过。”FRANK搭着我肩膀说。
       “行了,行了,别绕着弯子说自己很牛叉的样子。”
       “我本来就很牛叉啊。”FRANK又是一脸的肯定,肯定的我想给他照脸一脚。
       “你的确很牛叉.....”我看了他半天,无奈摇摇头说。
       “......”FRANK顿时哑口无言。
       就这样整个白天,FRANK和我一起把上海人最多的地方都玩了个遍,他竟然把新娘和一帮来道贺的朋友全丢在饭店而和我两人一起座公交车游城,甚至我问起他时,他还大言不惭说:“那些人交给我老婆搞定就行了。”
       “那谁来搞定你老婆?”
       “你放心,那丫头挑剔的很,光上个妆就要用掉整天时间,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兄弟也很久没有这样一来出来玩了。”
       我真的开始有点羡慕他,如果换作我,便无论如何也无法这么坦然,或许结婚那天根本就是紧张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好在我离那天还很遥远然而我却不知道为何我从不去想这些事,甚至我的生活里根本就没有女人的存在,我的职业是自由的,我只需要一个月能拿出一篇像样一点的稿子,或是几首新歌就能养活自己。我没有固定的工资,没有办公室,不需要每天早起去公司报到,我同样可以出去疯狂一个通宵,然后天亮回家倒头大睡。
       这便是我的生活,很多身边的朋友都很羡慕我,都希望自己能像我一样不必整天为成堆的报表一头两个大,或是为了一个企划一连加班三,四个通宵,或者为了完成月计划到处找销售商请客吃饭,花天酒地酒地的应酬。
       但是,只有FRANK一个人不这么想,我问他为什么总是叫我找份固定的工作。
       他只会说:“那样才适合你,你现在的生活根本就不叫生活。”
       “FRANK。”我低声叫了他一声。
      “什么事?”
       “我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一些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既然忘记了,干嘛还要去回想起来?”
       “不知道,但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你能帮我吗?”
       FRANK笑了笑,说:“你如果真的很想从记忆中找出某些被遗忘的东西,那么试着去注意你自己每时每刻所见所闻所想,也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谢谢。”
       FRANK看着我,说:“我们十年前就已经约定好了,从此再不对彼此说‘谢谢’两个字。”
       我亦看着他,笑着说:“我明白,我又犯规了。”
       可是,FRANK的一席话,却真的让我突然间想到一样东西。
       那副挂在我房间向东的墙上的素描,那上面只有一棵树,一片云,一只鸟,还有一个女人。。。。。

    《第二张素描 1》

    沉睡的自己
       座在屋子里最明亮的地方,因为不想让黑暗中夹杂的寂寞侵蚀自己。掏出许久年一直珍惜的烟盒与ZIPPO,点燃今天的第十三只烟。桌上的热水壶扑扑的冒着水蒸气,一百摄氏度的沸水在壶中翻滚的声音似乎和窗外的倾盆大雨演绎着动听的二重奏。桌上的皮卡丘闹钟依然四季无休的摆动,如此卡通的东西,在我房间里已经算是极为稀有了,往往我的房间里更多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紫砂茶壶,或是用掉我半个月薪水换来的一套咖啡器具,一幅我盯着它七个年头却依然无法理解其中隐意的素描,那上面只有简单的一棵树,一朵云,一只叫不出名的鸟,还有一个抱膝而坐在树下的人,女人。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碎了一屋子的宁静。
       “喂小寒又死那里去了?我是FRANK,最近还好吗?我在英国的婚礼你小子借口说签证被拒没来,现在我回国了,下个星期四也就是三月十一日,我在上海再办一次婚礼,你小子若是再给我整个共产主义作风的缺席,小心你的脑袋瓜子!听见没?下星期四,三月十一日晚7:00在希尔顿二楼宴会厅,B厅。站起来!别坐在角落里发呆,拿个笔,记在枕头上,你个死记性连上帝都没话可说,记下了?OK,少抽点烟那天别整的根个吸毒的似的,不说了,拜拜。”
       这是在电话铃声响过8遍后的自动录音,FRANK是我相处了十一年的超级死党,从童年时代走到现在,很多人都说我们上辈子八成是夫妻,不知怎么搞的其中一个这辈子变成男人了,所以,我们是兄弟。
      我想,应该是他变成男人了吧。
       我拉开了书桌,整个抽屉里只有一包抽了还剩三根的三五香烟,还有一本护照。
       我取出三根烟中的一根,点燃它,坐下,深深的吸了一口,身体向椅子上尽力一靠,仿佛卸掉了压在身上的地球引力一样慵懒的缩在椅子上,很多人说我的坐姿实在很帅,甚至比美国总统在白宫发表演讲还要帅,帅到掉渣......
       我便保持这个姿势,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护照,翻开第二页,一张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塑料薄膜贴在上面,那是一张能在英国停留三十天的VISA,而显然,它已经过期了,我本该用这张塑料薄膜去参加FRANK的婚礼,可是,我最终还是没去。
       或许,我想这就是那张素描所隐含的意境,从而阻止我去参加我这辈子到现在为止最铁的哥们儿的婚礼。而今次他专程回国再办一次婚礼,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依然清楚的记得那年在机场送他踏出国门的时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兄弟,你现在该知道人生总有一些事是我们用多大的勇气也无法去面对的吧?”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推着行李车走了,一次头也没有回,不管身后站在我身边的一个女孩幽幽的哭泣,那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他曾经是这么对我说的。
       而他这次邀请我参加的婚礼的新娘,却不是那个女孩。她只是个FRANK在英国认识的一个华人留学生,我甚至对她一无所知,连中文名字都叫不上来,英文名只会说不会拼。
       如此而已.......其实FRANK这次婚礼只是想问我:“你已经能面对一切了吗?”
       一大早起来,换上灰色西服,打上领结,下楼吃过早餐,我拨通FRANK的电话。
       “你小子终于知道打电话给我了?”FRANK语气中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兴奋。
      “都结完婚了,干吗还这么紧张?”我说。
       “你小子懂个屁!什么时候你尝试一下就知道是什么心情了。”
       “切!不屑一顾,我还早,估计到老了才会有这无聊的打算,干吗那么年轻就把自己拴一棵树上吊死?”
       “你呀!已经被组织评为本世纪最牛X的光棍儿,你就坚守你的贞操一直到进馆材吧!”FRANK夸张而爽朗的笑声又在电话中响起。
       “死一边儿去!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看好手表,四个小时后我站在你面前再扁你。”
       “快点,最近高速不大好开,车多,路况又不好,一路小心。”
       “放你一百二十个心好了,就算撞死了,做鬼我也会在四小时内到达。”
      “滚!别乌鸦嘴,安全第一!”
      “......”我无话可说。
       挂了电话,走下地下车库,开上我那辆BMW-Z3,一路巡航速度冲往上海。
      当我站在FRANK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三小时二十六分钟之后。
      “不错,挺快,算你及格了。”FRANK笑着向我走来。
       “那你的破技术顶多只得三十分。”我亦笑着上前和他拥在一起,并照脸给了他一拳,他亦反手还我一记。
       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总之是许多年前就形成的习惯,就好像见面礼。
      “还清醒吗?昨晚睡的如何?”FRANK搭着我肩膀说。
      “昨晚我出奇的睡的特好,还做了个极其过瘾的梦。”
      “哦?什么梦?”
      “ 我梦见今天的新郎在婚礼上被台下观众一顿好整。”
       FRANK一愣,接着把嘴凑到我耳边说:“你小子今天别想嚣张,自然有人会镇压你的魔性!”
      “靠!何方妖孽?”我故作镇定的大喝一声,引来一片目光。
       “咱们走着瞧好了。”FRANK朝我诡秘的一笑,竟然真的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的预感通常都很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