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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006 《Spadina地铁站 Chapter 6-2》在笑容中,压抑在胸口的那种对苍白恐惧被稀释了许多。看着眼前一个个活生生且与我来自相同地方的人们,心中本存的那种压抑在渐渐的消散,特别是当凌云的俏脸清晰的映在眼前的时候,仿佛日照当空的太阳都不再那么耀眼。我抹了抹湿漉漉的脸,将头发稍稍理了理,毫无目标的对他们一群人说:“你们怎么?都逛完了吗?” 凌云抢先说:“还没呢,没找到其他老生,就撞见你了,想问一下你知道从哪儿能下到峡谷下面去做船靠近瀑布么?” 想了一瞬,我遥指左手不远处一个有如地铁站入口一般的地方,说:“就在那儿,进去以后做电梯或者步行下到最底下的码头,就可以做船了,具体多少钱一个人我不大清楚。” “哦……”小眼睛男生身旁戴着墨镜斯斯文文的另一个男孩带着那种“原来如此”的音调说,“原来你也没下去过呀。” 老脸微微一红,我说:“没,上次来这儿的时候还在下雪,都给冻的不行,哪有那功夫下到下面去淋水。” “怎么?下面会淋水吗?”凌云不解的问道。 “你看他站这儿都被水淋了个透,回头船那么靠近瀑布那不得跟洗澡一样?笨呢!”小眼睛男孩冲着凌云打趣道。 “要你管!反映迟钝点儿不成啊?”凌云回过头白了他一眼,说,“就你会插嘴,小心把牙崩了。” 众人一阵哄笑,凌云随即转过身来问我说,“既然你没下去过,要不和咱们一起去玩玩吧。” 我回头看了下先前如此模糊的那个峡谷和底下的船舶,心中似乎有些什么,转而说:“算了,还是你们去吧,我这会儿不想去。” “我操,大男人还婆婆妈妈的,当真怕水啊?”小眼睛男生一直挂着他那招牌笑容到处打趣。 “就是嘛,怕啥,走吧,难得来瀑布,不下去以后怕没机会啊。”先前那个斯文小子也跟着说。 “就是,就是,跟咱一块去吧。”凌云也如此劝着,至此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我差点便要招架不住。却突然看见他们背后的马路对过有大飞和Tony的身影,他俩并未随Brent和小斌一起,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们正向我这儿走来,我却更坚定了不随他们一起下去的想法。于是说:“我是真的不想去。” “那算了,不去就不去吧。我们走。”凌云见状不再强求,转身便要走。 “哎,哥们儿,还没问你叫什么呢?”小眼睛突然问起。 “Chris。” “原来是Chris大哥。”斯文小子总是让人觉得他的口气与小眼睛像在说相声,后者是斗角儿,前者则是唱角儿。而我,则以笑容来回答他们两的“段子”。于是一行人嬉笑着和我挥手告别,向那入口走去。这时街对过的大飞和Tony也改了方向,向他们走去。看在眼里,心中却想要笑,好像这世上就只我一个人不够直接一般,于是怔怔的笑起自己来。只怕身旁的人都当我是得了失心疯了一般,均侧目以视。见于此,我再次回头望了望瀑布的全貌,感觉自己脸上挂着很干涩的笑容,便如此转身离开瀑布,往那条摩登的街上走去,因为虽不知道究竟自己在这儿徘徊了有多久,但是肚里已经开始犯空了,得去找东西填饱肚子。 仅仅是阳光,空气和漂浮在眼前的水雾是没办法祭奠五脏庙的。 * * *从Berger King里面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然不如之前那般焦灼,看了看手表,已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还有一个小时多点便是集合的时间,路上行人依旧很多,望着那条路望上坡的方向,那里尚且没有走到过,更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样的景致。但是环顾了四周琳琅满目的店铺和各色的小摊,对那未知的“高地”的兴趣登时减了许多,我一直都不以为我是个“摩登”的人,却从没想过我会如此“不摩登”,只是站在人来车往的街道边,都仿佛对周遭的环境生出了厌倦,生不得脚下生了风要飞一般,逃离这个让我觉得别扭的地方。 一个影子闪过眼前,我抬起头,是一只状似海鸥的大鸟飞过头顶,这种雪白而长有黄色长长的喙的鸟类是加拿大这里随处可见的,就好像国内的鸽子一般。只是,国内的鸽子我们知道它叫做“鸽子”,而这里的这种鸟儿我们却是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只好拿和它的外形非常相似的海鸥来代替。而生活在这里这么多年,直到写下这些的现在,我竟从没想过问一问身边的本地人,这种鸟究竟叫什么。让它就这么背着海鸥的名字藏在心里头吧,我这么想着。其实,我只是不想太了解这个国家,这个土地罢了。记得有读过文章曾说过,当人们对一个环境了解的太深的时候,离开就会变的更痛苦,哪怕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熟识的人。于是让我想到了当出国前离开北京时候的那种心情。蹲在火车车厢交接处的吸烟区的我,背靠着我那硕大的旅行包,手握着车票,一口一口的轻轻吸着手中的烟,听着广播里向乘客问好的话,心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滚着。是的,我走了,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带着那一年的回忆,我独自叫了面的,从昌平开到了北京站。独自推着手推车,背着我的吉他,穿过人群走进站里。那时候披头散发的我,活像一个在三里屯搞摇滚的年轻艺人,然而我却不是,我只是逃了,从一个刚刚熟悉了的环境又逃到另一个环境。 而现在正处在这完全陌生环境的我,已经剪掉了那头长发,用全新的视野去将眼前的事物纪录到脑海中。我很善于记住某个时期的很多发生过的事和遭遇过的人,甚至在那样一种时期的心情和对生活的感觉,都能清晰的记在脑海里,很久很久都不会被抹去。这就是我为什么从不写日记,因为所有需要记下的事都是不会忘记的。就如现在正飞过我头顶的那只鸟儿,带着一声尖锐的几乎有点凄厉的叫声,消失在街对面一幢楼房背后。它的影子已经随着它身形的消失而不再透往我的身边,只留下那叫声后的浓浓一片感慨扑面而来,我不觉间竟然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到一位白人老妇人。 “I’m sorry。”我微笑着对她说。 “That’s ok, my dear。”老人慈祥温和的笑容映在脑海里,从她的口音中听来她应该来自英国,而并非加拿大本土的那种浓重的美音。望着老人缓缓远去的背影,我突然很想学一口纯正的英国英语,他们的发音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是流利起来却是那么好听。像是在朗诵一段《沉沦》里的田园诗般描写一样,清爽的像是母亲曾唱的摇篮曲。可当一个黑人男子的身影闪过身边随着那老人的方向前去的时候,我发现我竟已经忘记摇篮曲的调子。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想了很久,最终颓然放弃,虽然我不愿承认我被这摩登世界洗过脑,而事实上,我已经被洗过了,我想。 抛去这烦人的思绪,我向着下坡的方向走去,并没有目标,因为我并没有想过再回到瀑布边。而至于我为什么向下坡的方向走,恐怕是因为先前对上坡那未知领域的失兴导致的。我想起了母亲的教诲,她总说我没有上进心,更没有挑战未知的高度那种自信与渴望。她总怕我将来在这竞争激烈的社会里被打的爬不起身,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庸人。而我,一直以来都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因为它太复杂,又或者说太牵强,而不应该由我这刚满二十岁的人去琢磨。可是,我的二十岁已经过了,用潮流一些的话来说,已经开始“奔三”的我,是否真的是该考虑考虑的时候?没有人给我答案,我更明白不会有人给我这样的答案。当家人将我送到这陌生的土地上的时候,我便应该做好自己去寻找一切答案的准备。因为人生已经变了,由我踏出国门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注定了要和大多数人走不一样的道路,所有人都这么告诉我,包括母亲本人。这条道路没有错与对,有错与对的只是在于我如何去走它,是如高中,初中时候那样单纯的度过,还是在满怀着无限遐想和惆怅中走完它,又或者说,我常常如此质问我自己:这条路究竟能不能走的完? 至此,我想我终于由刚抵达加拿大时的那种躁动和不安中平静了下来,开始如先前在大瀑布面前那般由内而外的审视自己,再而去观望前方不远处我将要走的那条道路。究竟有多少丛荆棘,多少个陷阱,多少个好人,坏人。这样的种种问题你根本没办法去理出一个合理的头绪来,因为对于未来,你有太多的疑问,就好像未来我自己的家究竟会是在加拿大还是依然在国内一样。身处在这里的我,无论多么肯定自己的志向,依然无法把握到命运的脉搏。它的起伏很清晰,但却永远是那么有规律和节奏,我慢慢的数,渐渐的便会迷失在那些数字中,从而不得不重头开始数,直数到麻木的时候,便早就分不清究竟那是命运的脉搏还是我自己的心跳了。更何况,正走在这条挤满了人的摩登道路上走下坡路的我,根本对我的志向一无所知。我究竟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想从事什么,想奋斗什么,这些都是一个又一个硕大的问号飘荡在前方不远处。而我,正一步一步向那些未知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擦肩而过或者并肩而行,我走到了这条摩登道路起始的地方,遥望了Bus专用的停靠站,没有看见那深黄色校车的影子,可能还没到集合时间吧。于是我转往右手那片位于停靠站后面供行人休憩的草地走去,两个月前的这个时候,我在那儿看见在尚且堆着积雪的树枝上攀爬的松鼠,如今踏着绿油油的草地往那方向走去,我知道我一定会再见到它们灵活的身影。果然,上天总是给我留有希望的余地,走到四周的无人的一块空地的时候,有4,5只松树正在玩耍,互相追逐嬉戏。我不敢靠近,怕惊的它们一齐蹿上树梢去,只远远的面对它们坐下,双手抱膝,将下巴搭在膝盖上,凝视着快乐的动物。听着身旁不远处马路上汽车来来往往的声音,和行人的脚步声。我小心的拿出包里的随身听,生怕太大的动作惊扰到前方的那群小家伙。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耳边传来的是日本著名动画《天空之城》的主题曲改编的一首木吉他独奏。如流水般纯净的铉音在耳边不断响起,配合演奏者精彩的诠释,对音量和休止符的近乎于完美的把握,将我带进一片如森林般清爽而幽静的氛围中去。合着眼前的松鼠们上蹦下跳的身影,像是首没有人声的诗歌,如挂着露水的蜘蛛网一般,一层又一层的,在清晨的天色下,将心门打开。我生怕这时候有个人会出现在我眼前,因为我怕我会在如此心境下轻易的爱上她,从而忽略了遥远的彼岸正在等我归去的人。 上天是公平的,在这意境被凌云他们一群人的身影和声音打破之前,都不曾有人出现在我眼前。我抬起头,见他们一行正路过我身旁不远处,朝着停靠站前进,彼此都有说有笑。当然,大飞和Tony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我想,我恐怕是有些偏激了。想起刚刚下车时候看着大家各自为阵而互不干涉的样子,也许事实并非我想像的那么糟糕。这其中的差别,恐怕只是有心与无心的差别而已。正如我是无心,而大飞和Tony还有凌云他们一行则都是有心。凌云他们有心邀我同行,我却无心的拒绝;大飞他们有心的加入凌云他们的队伍,我却无心的笑了一路。我真的是无心么?还是什么内在的东西阻挡着自己?又或者我在躲避Brent一干人等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习惯了躲避所有人?这么多的未知与那些已经存在的未知搅在了一起,弄的心烦意乱,转过头去,发现原先松鼠嬉戏的地方已经站了人,正是Brent和小斌等,小斌抬着头看着树上。而我,却再看不见松鼠的影子。 耳边的汽车引擎声越来越大,回过头去,那辆黄色的校车已经停在了那儿,人们正纷纷往车上走去,轻轻叹了一声,起身,随着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同学”一起,我一声不响的走上校车,找准了我来的时候坐过的位置——中间的位置坐下,耳边的音乐已经换作别的歌。人声也变的模糊不堪,我戴上墨镜,靠在窗边,在车尚且没有起步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梦境中。在那儿,我梦见阿月的手,梦见她瘦小的身躯依偎在我身旁,我们走过青青的草地,那些松鼠们好像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一般,快乐的在我们身边跑来跑去,耳边传来的只有风声,和她轻柔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闻着她头发散发出来的特有的香气,好像时间都凝固了一般,四周并没有路,我们只是互相依偎着向一个不知道的方向静静的走了下去…… (未完) 2006年7月11日 于 渥太华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5iloveu.spaces.live.com/blog/cns!662F4B0450866698!190.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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