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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2006

    Spadina地铁站 Chapter 7-2

    我轻轻的被Kelly在厨房忙碌时候发出的瓷器碰撞的轻微声响唤醒,由这深而久远的记忆中活了过来。突然间,仿佛窗外街道上来往车辆的声音又一次在耳畔响了起来。而之前的回忆,就像是一场真实的梦,泥足深陷的我竟然连魂魄都被吸了进去,整个视听都被闭塞了一样。我看着手中的烟头,已经记不清这究竟是我自从坐在窗边开始的第几根烟,它正在燃烧着,灰色的烟雾由燃烧着的烟头袅袅上升,笔直的没有丝毫的偏差。就像诗文里描绘的夕阳下的炊烟一样,只是当我低头凝视着它的时候,灰色的烟渗进了我的眼睛里,挖出了藏的很深的一滴眼泪。

    我揉了揉被熏痛的眼睛,转过身来,看着那长方形结构的房子,那又暗又深的走廊连接着我正处在的那宽敞的客厅。在客厅的尽头是我掩着门的房间。我不知道为何这屋子会要造成这样一个格局,让人觉得那最尽头的房间是那么遥远,远到让人都怯于向它走去。这是我第一次由这个位置凝视我的房间。而当那日我们一行四人来这里看房子的时候,我却并没有想到那么遥远的一间屋子竟会是我的。直到我们互相猜拳决定各自的房间的时候,我猜中了它。

    我站起身,轻轻的走到厨房门口,看着Kelly的背影,她已经将碗筷都洗完了,整齐的叠在一旁。她低着头,搓着手中的抹布,棕色的长发自然的垂着,我从后面看不清她的脸。她也许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回过头来,将她被椭圆形的眼睛过滤过的目光投向我。并没有说什么,回过头去继续做她的事情。

    “要帮忙不?”我问道。

    “不用啦,已经弄完了,堆了几天的碗都没洗,趁着没事做干脆把它洗了。”Kelly一边拧着抹布一边说,说完便将碗筷都整齐的摆放在一边,用抹布擦拭着灶台。她身前的窗户外面的天空没有一丝的色彩,就像一块被洗过很多次的抹布一样挂在窗外。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阴霾的缘故,还是那厨房的窗户久久没有人去擦过,又或者是我的内心还没有从那乏味的回忆中缓过劲儿来。我身旁不远处的冰箱正发出让人心烦的嗡嗡声,它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昼夜不挺的在唠叨。无论是家里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活的时候,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记得,每个深夜当我由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除了COCO房间里传来的游戏声,就只有它的声音回响在耳边,间或还穿插着窗外偶尔开过的一辆汽车的引擎声。就连虫子的声音都很难听的到。

    Kelly将抹布平平的铺在灶台上,洗了洗手,转过身来呼出一口气,说:“好啦。”继而拉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咕咚咕咚使劲喝了几口,好像刚刚做过运动的孩子一样一边喘气一边说:“你大学的事怎么说了?”

    “还没有消息,这都已经7月了,再迟一些的话,我看恐怕我要在多伦多继续待上几个月了吧。”

    “不会的,你英语很棒的,一定会有学校录取,可能是你的录取通知书中间耽搁了一下的原因吧。”

    “但愿吧,但是我还是对那些成绩很担心,我均分只有72分呢。”

    “那只是学校在搞鬼罢了”,Kelly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说:“他们还不是想我们多给他们送点钱?不过我很奇怪,只要交750块钱就可以把分数提上来,别人都交了,为什么你不交?”

    我其实想不出任何一个合理的理由回答她的问题,只好抓着头说:“我这人比较固执吧。他们在学期末把咱们的分数突然压低想要骗钱,我就偏不要他们得逞,均分72虽然低,但也不至于没学校肯要。”

    Kelly点点头,说:“就是,就是,不能让他们得逞。不过我还是把钱交了,呵呵。”我与他相视而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这在学校里已经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校的本质慢慢向咱们展现出来,我只知道在某个日子,我们作为留学生已经不再对自己的处境觉得有丝毫的优越感了。同时,学校里越来越多的人由正常学生渐渐的转为了“隐藏人物”。我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事情越变越遭的时候,大家却都选择了不去上课,在这一点上,我和他们一样,但是也许他们也正如我一样并不知道自己翘课的真正原因所在。只是有些人翘课后跑去花天酒地,到处疯狂;有些人则偷偷的买了机票瞒着父母溜回了老家;而另有一些人则是浑浑噩噩的躲在自己的住处,不与任何人来往,我正是其中一个。

    “那你们俩学校的事怎么说?”我问起Kelly她和耗子的去向。

    Jerry说和Manitoba大学有合作关系,我们如果ENG4U的分数上来了,应该能被他们录取吧。”Kelly口中的Jerry就是学校的副校长。

    “那么你和耗子以后就准备去Manitoba了?”Manitoba是地处于加拿大中南部的一个城市,临近一坐名叫Mt. Rocky的高山,那坐绵延的雪山遮挡了所有来自东边太平洋的暖流,所以那里的冬天比多伦多更加寒冷。

    “嗯,应该是吧,一起去的还有LP兄弟和胖姐等一帮人,大概78个吧。”这时我才觉得惊讶,原来我们这一批寥寥不到20个毕业生竟有这么多人会去同一个地方,又或者换一个说法,这么多人都向那学校交了750块钱,也许有的人则交了更多,因为750块钱是提一门课的分数的标准,而申请大学是需要至少6个学分的。

    “那里听说很冷,冬天怎么办?”我问。

    “唉,”Kelly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谁知道呢,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吧,再冷毕竟也有人住不是么,总归会有办法的。”听着她完全没有底气的回答,我忽然觉得很可悲,可悲的是当初踏上这片异国土地的那些意气风发的少爷和小姐究竟在什么时候突然变的如站在我眼前的Kelly这样对未来丝毫没有把握。但是,虽然这样想着,我本身却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也许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意气风发过,这一点让我觉得我很特殊。然而到了最后,我却和他们一起走到了同一个境地,原先的优越感便这样被这最后的颓然粉碎掉了。我突然想起了我初到大瀑布时候遇到的那个白人,和他给我的那支叫Player的香烟。看着手中不知名的烟草,我想起来,现在每每我买烟的时候,老板会问我要什么牌子的烟,我的回答永远都是:“Any brand except Player。”

    这时候,大门开了。耗子随着脚步声进到了厨房里来,气喘吁吁的他让人觉得会有点风尘仆仆的味道,但我却没想过要问他今天一早究竟去了哪里。

    “妈的,这鬼天真鸡吧热,加拿大不是在北半球么,怎么还这么热?”耗子说着拽开冰箱的门拿出一瓶可乐,拉开易拉环就开始猛灌。Kelly一边说着:“回来啦。”一边拿出冰箱上的餐巾纸抽出一张来递给耗子。耗子接过餐巾纸,擦了擦汗,放下可乐瓶,一边喘息一边对我说:“正好你在这儿,我有件事儿要跟你商量下。”

    “什么事?说吧。”

    “我和Kelly可能明后天就搬出去了。”

    “明后天?搬哪去?”我觉得很差异,因为无论他们搬到哪去,如果他们大学能够定下来的话,最迟也就只能住到8月中旬,就得飞去大学所在的城市报名,只有一个月的功夫他们却为何要搬家我却想不通。

    “不是,我刚去了学校了,我和Kelly还有LP他们一帮人的通知书全都已经下来了,过两天可能我们要去一躺Manitoba找房子等等,所以我们先搬到LP他们家去住,这样一起行动也方便一点。”耗子解释道。

    “真哒?Offer下来了?”Kelly高兴的问,就好像心头刚被我惹上来的不安定感觉一下子被驱散了一样。

    “嗯,下来了,刚才Jerry不在,明天一早你和我去学校找他拿去。”耗子对Kelly说,转而对我说,“回头8月份的房租我们还是留给你,毕竟跟房东签了合同的。”

    “不用了,你们既然都不住在这儿干吗还要交房租?”

    “行了,别跟老子客气,我们住LP那边又不用给房租的,房租钱就当交在这儿了,况且,COCO走的时候不一样把房租留下来了么?”

    听到COCO的名字,我心里一沉,耗子的话也突然一滞,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接着把手搭我肩膀上说:“回头咱走了这房子就你一个人了,有啥事儿到我们那儿玩去,也不远,坐车10分钟就到了。”

    我本想说既然这么近,干吗还要忙着搬过去。但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去,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阻止我,但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应该挽留他们。因为到了最后我们毕竟还是要分开的。

    “那没事,你们要搬就搬吧,回头搬东西的时候叫我声,我给你们帮忙。”我同样拍了拍耗子的肩膀,说。

    “不用,早就叫了LP那俩小子了,你看他俩一个个肥头大耳的,就是干体力活儿的命,哈哈。”耗子丝毫不减他拿别人打趣的习惯,而LP则是与他和COCO一起来到加拿大的一对河南兄弟。两人都姓李,一个叫李鹏一个叫李滕,由于是谐音,大家觉得麻烦,就渐渐的把他俩合在一起叫LP兄弟。

    “那到时候再说吧。”我不置可否

    耗子点点头,拉了Kelly一说:“来,你跟我回来整理东西。”说着他二人又回到他们的屋子,关上房门。不一会儿,听见他们房间里传来收拾屋子的声音,我下意识的环顾了整个厨房。再而走出来环顾了整个空旷而没有家具的客厅。只有那一张吃饭用的四角小桌子独自立在客厅的中央,和那落地窗前我刚坐过的那把小凳子。客厅的一角堆放着我和COCO经常order的匹萨饼外卖的盒子,已经有一人多高了。那些盒子让我又想起了COCO,当我们一屋子人不知道由什么时候开始分开吃饭的时候,那一层层的匹萨饼盒子就渐渐的开始累积起来。耗子和Kelly总是很有兴致的自己买菜做饭,当我躲在屋子里听音乐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屋外传来Kelly细腻的声音:“吃饭啦,老鼠。”接着便是耗子“嘿嘿”的鬼笑声。而一般随着他俩房间门关上的声音接踵而来的,便是COCO敲我屋门的声音。

    Chris,今天是叫匹萨还是出去吃?”一般总是COCO先问我。

    如今看着这一人多高的匹萨饼盒子,听着走廊尽头的屋子里传来的声音,那一股挥之不去的忧伤再依次席卷了我的身躯。扔掉了手中的烟头,拖着像灌了水银的脚,我回到我的房间,轻轻的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如脱力一般轰然倒在床上,侧着脸看着桌上一片狼籍和那张咖啡色的相片,胸口和手腕的痛楚又悄悄的传到我的大脑,我闭上眼睛,静静的任由那带着悲伤讯号的电流穿梭在我全身的神经里。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思绪便沉到了回忆的深渊里去了。

     

    (未完)

    2006811 渥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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